翻开《红色家书》前,我心目中的革命者形象,大多是影视剧中演绎的那般:在谋划时目光如炬、临危不乱,在抗战中英勇无畏、舍身赴死。直到前不久参观周恩来纪念馆,看到总理写给夫人邓颖超的家书,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,信里没提革命,没谈工作,倒是在讲海棠花开了,在汇报自己睡了几个小时。就是这些琐碎的絮叨,让我忽然觉得这个人离我近了很多。就是这种反差,让我对《红色家书》产生了兴趣,想看看这些家书里还藏着什么样的他们。
完整读完周恩来与邓颖超的通信,不禁为他们的同频而感慨。一九四七年中秋,革命战火正烈,总理在信中写下“对月怀人,不知滹沱河畔有无月色可览,有无人在感想”,随后又说“九个年头了,似乎我们都是在一起过中秋的,这次分开……主要是因为我们在为人民服务上得到了更真切的安慰”,字里行间,既惦记着革命,也惦记着那个一起革命的人,家事与国事,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。而邓颖超写给周恩来的信里,将家国情怀表达得更透彻:“我们之间的书信,可以说是情书,也可以说不是情书,我们信里谈的是革命,是相互的共勉。我们的爱情总是和革命交织在一起……”在漫长而艰苦的革命岁月里,他们将爱情扎根于共同的理想与事业中,将个人的情感融入时代的洪流,将小家与大国牵挂在了一起,两头都没放下。
而冷少农致母亲的家书,字字都是在忠与孝之间的挣扎。他知道母亲盼他回去,知道家族需要他帮扶,他在信里坦言:“在家庭中,我是一个受恩最多而一点未酬的人,照理我应该把家庭中一切的责任负起来。”可他还是选了另一条路——为了革命事业,为了传递情报,为了让全中国人民都能过上好日子。他在信里写:“我想使他们个个都有饭吃,都有衣穿,都有房子住,都有事情做。”而这样的事,“非得把全身的力量贯注着,非得把生命贡献。”带着满纸的愧疚之情,他依然选择“孝顺社会”而非家族,将脚下的路走得愈深愈远,直至生命的尽头。那一年,他才三十一岁。
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,这些书信辗转百年来到我们面前,比起金银更显珍贵。之所以动人,是因为写信人的形象通过文字鲜活了,他们也会思念、会愧疚,是和我们一样有牵挂的普通人,也正因如此,他们的选择才更伟大——为全国人民的福祉而牺牲小家团聚。他们并非生来就是英雄,只是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担当。今日重读这些家书,既是怀念,也是告慰,更是牢记,记住他们的付出,记住他们的牵挂,然后用我们这一代的幸福安康,给那些信写一封回信。(穆思蓉 )